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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场

先声药业1亿元罚单是怎样诞生的?

2021-02-07 06:36 444

 

 

不论服不服,1亿元罚款要照付



作者:张铃 小米 贾亭 邢芸
来源:健识局
全文 3421 字,阅读需 9分钟

 

 

2月5日,这是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要求的最后期限。不出意外的话,先声药业应当已缴纳了1.007亿元罚款。



此前不久,阿里巴巴、腾讯旗下的阅文集团、丰巢等知名企业都曾领受反垄断罚单,但所受处罚均在50万元,先声罚款却高达1个亿,刷新了国内药企被罚记录。


事实上,阿里巴巴、阅文集团的行为属于通过收购“违法实施集中”,最高罚款额为50万元;先声药业违反的是第十七条第一款第(三)项,由于“没有正当理由,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”,将处以“上一年度销售额1%以上、10%以下的罚款”。


2019年,先声年收入50.367亿元,也就是说,罚掉了2%。


依据《反垄断法》规定,不管被罚企业服不服、是否提起行政复议或诉讼,处罚决定都要按期执行。健识局向先声药业了解罚款情况,对方表示:“该交的还是要交”。


反垄断局对先声的处罚决定书显示:2019年4月,先声药业获得了巴曲酶原料药在中国的独家销售权。这种原料用于生产巴曲酶注射液——北京托毕西制药的独家品种。对这家企业,先声一直不报价,也不供应巴曲酶原料药,最终,托毕西于2020年6月起停产。


之后,先声被举报,1亿罚单诞生。


少有人知道的是,先声获得巴曲酶原料药并不是这起垄断的开端,真正的故事早从2017年就开始了。


创新品种裹足不前

业绩承压急于求成

 

2017是什么年份?


彼时,药品审评审批制度改革已践行两年,新药研发得到极大的政策鼓励,中国正处于创新药爆发前夜;另一面,国家医保局即将挂牌。政策前拉后推,都在鞭策长久以来躺在仿制药舒适区的药企另谋新路。


在中国南京,曾经的“纽交所中概药业上市第一股”先声药业已经退市4年。在美国资本市场闯荡的期间,先声股价一直不高,遭遇2008年金融危机的打击后,更从较高位直接跌去四分之三。私有化后,先声转向国内市场,为谋求新产品设立了孵化器,希望用资本力量更快从外部获得新产品。


然而,当时,名为“百家汇”的众创空间项目并未给先声带来多少灵感。


那时中国的医药行业,早已不是2007年先声赴美风光上市时的模样。2007年,先声年销售额为13.69亿元。那一年“白马股”恒瑞医药的销售额也不过19.81亿元。


十年之后的2017年,在国运和政策驱动之下,中国医药行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大批创新药企如雨后春笋般涌现,进口新药的引进速度不断刷新,由国内药企研发的一类新药也如过江之鲫。这时候的先声,产品线却已多年未有突破性进展,几款主要产品全部获批于2011年之前。曾经比肩的恒瑞更是早就领先了好几个身位。


作为曾经的行业明星,先声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。令人唏嘘的是,十几年前就有能力拿出两个一类新药的先声药业,已不再是创新标杆,更像躺在功劳簿上依赖既有路径的懒汉。


就在这个时期,当时先声的商务拓展部门苦于业绩提升困难,急于想在市场上收购现成的品种,一款叫“巴曲酶注射液”的产品进入了BD的视线。

 

年销售3亿元的巴曲酶注射液不算大品种,却是北京托毕西药业的独家品种。


托毕西原隶属于日本东菱制药。天眼查信息显示,2013年东菱制药退出,托毕西成为注册在香港的子博有限公司旗下独资企业,法定代表人为千贺博文。随后,托毕西先后经历投资方虚假出资、请来救兵却“鸠占鹊巢”、再次请外援夺回股权等一系列纠纷,早已元气大伤。



这样一个股权复杂的问题公司,本不应成为一个好的收购对象。事实上,知情人士透露,任晋生对这笔收购也不看好:一来,该产品创新成分不足,而他作为掌舵者一心想要抓创新药品;二来,市场规模也不大;三来,公司“不够干净”,股权纠纷太多,有充分收购经验的任晋生不看好这样的标的。


然而,先声时任总裁冯洪刚自有他的压力。冯洪刚擅长做成熟产品,他与时任BD部门的老总也都承担着增长乏力的业绩压力。最终,在这二人的力推之下,先声依然锚定了托毕西。

 

火中取栗贻患在后
越弥补越犯错

一个叫周彦军的人进入视线。

 

周彦军,曾是托毕西销售代理商大丛林公司的法人,旁观了托毕西几年来的股权纠纷后,准备入局。

 

2016年7月26日,托毕西母公司子博公司与周彦军签订《协议书》,约定周彦军代表子博公司收回托毕西公司股权。随后,子博公司取得终审胜诉,历经纠纷的托毕西恢复为子博公司100%持股。

 

此时,周彦军提出,为便于履行《协议书》约定的投资承诺,请求担任托毕西公司法人,子博公司同意了。至此,周彦军取得托毕西公司控制权。

 

然而,随后,法人周彦军开始操控托毕西公司,向其控制的大丛林公司高价采购巴曲酶浓缩液, 不断掏空托毕西,导致后者濒临破产,子博公司与周彦军也生了嫌隙。

 

就在这个时期,托毕西法人周彦军接住了先声的橄榄枝,将托毕西卖与先声。

 

签完收购协议,周彦军却拒不交出控制权。 此后3年,自认已完成收购的先声,一直没能实际控制托毕西,原本相中的巴曲酶注射液也没能拿到一支。

 

纠葛之下,2019年,先声派了一堆司机、保安从南京赶去位于北京海淀区的托毕西公司。在厂房门口,双方甚至发生了面对面冲突。混乱之中,先声的一位女律师一度试图冲进厂房,拿到账簿。

 

当面冲突的这年,先声申请了国际仲裁,据知情人士透露,先声胜诉了,但依然拿不回控制权。

到这个时候,周彦军也失去了托毕西的控制权。在子博公司的运作下,周彦军的朋友熊国庆出手,使得周彦军的大丛林公司失去了与瑞士DSM公司的巴曲酶浓缩液国内独家供应协议。托毕西公司也开始进入熊国庆掌权时代。

 

也是在这个时候, 几年前急于求成、明知混乱仍要收购的先声BD部门想要弥补过失,决定另辟道路。 要知道,火中取栗收购托毕西之后,先声不仅没有进账,还卷入了托毕西、周彦军多方纠葛,为夺回控制权不停打官司。

 

馊主意就这样诞生了。

事发


控制巴曲酶原料药,正是先声BD部门的“弥补方式”。 巴曲酶注射液所用的原料“巴曲酶浓缩液”是从巴西矛头蛇的蛇毒中提取出来的,全球只有瑞士的DSM Pentapharm公司生产。

DSM公司是荷兰皇家帝斯曼集团的子公司。2019年,先声药业与帝斯曼取得联系,随后获得了巴曲酶注射液的原料独家经销权。

这时候的托毕西已经在熊国庆执掌之下。此时,他发现,主动权转而被先声控制了——托毕西拿不到原料药了。

为此,熊国庆专门去了南京和先声会面,饭桌之上表面一团和气。

先声的态度依然是:收购托毕西,或者说,真正完成几年前早就签过的收购协议。

但熊国庆不乐意。反垄断局的处罚决定书显示,托毕西公司至少从2020年6月份开始就已经处于停产状态。 这期间,熊国庆找到先声相关BD负责人,表示要向有关部门举报。

2020年的先声药业,是一家6000人规模的公司,也早已有了“大公司病”——争功诿过。“在老板面前都是坏事情不说,只说好事情。”知情人士告诉健识局, 熊国庆的威胁没有传递到任晋生那里,先声失去了跟托毕西好好聊的机会,也就此失去了最后一次纠偏的机会。


后来,先声药业“拒绝出售原料药”、“就股权和原料药销售一揽子谈判”被写在了反垄断局的处罚决定书上,托毕西举报,先声领受1亿元罚单。

罚单下来后,先声在公告中称:行政处罚不会对本公司的业务经营及财务状况产生任何重大影响。

仅占年度销售额2%的罚金当然不会“产生任何重大影响”。但1亿人民币究竟意味着什么?

财报显示,先声药业2020年上半年销售开支为6.29亿元。算下来,该公司平均每位销售人员的开销是24万元。也就是说,罚掉的, 是先声400多名医药代表半年的营销费用和工资奖金。

或者说,罚掉的,是先声药业火中取栗的侥幸心理。 据悉,当初负责与帝斯曼谈合作的先声药业原总裁冯洪刚已经退休。

中国并不缺乏创新的力量,缺乏的是持续创新的坚持。先声药业创立25年来,历经纽交所上市、退市私有化、港交所上市,曾是中国创新药领域的代表企业,后来成为仿制药巨头,如今创下了国内药企的被罚记录。

对家大业大的先声而言,1亿元不伤及根本。关键之处在于:1亿元罚金之前,先声这一路发生了什么?中国的老牌药企这十多年来又发生了什么?

二十多年前,任晋生拿着两万块钱,拉着6个平均年龄不到30的年轻人创立先声药业的时候,不可能预计到后来的那些风雨。曾经的领跑者,面对如今汹涌澎湃的竞争浪潮,也是时候找回初心。

· END ·

 

图源:视觉中国
编:锦瑟

本文来源:健识局 作者:张铃 小米 贾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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